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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花梨家具图考误译举隅

2007-07-24 作者:周默 浏览:2481 来源:中国红木艺术家具网

摘要

艾克将自己收藏的家具拆散解剖,严格测量,将节点构造按比例绘出,启发明代家具榫卯斗拼之关系,立本模范,可为家具制造业所仿效,使得如此精巧的细木工技术得以传世,获世界瞩目与赞赏。艾克的开拓性研究,弘扬中国传统工艺之精华,他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

1944年,北京出版了明式家具研究的开山之作《中国花梨家具图考》(chinese domestic furniture in photographs and measured drawings)。作者为出生于德国的西洋文学史教授古斯塔夫·艾克先生(gustav ecke,1896-1971年)。1991年10月中译本第一版才在北京由地震出版社出版,薛吟女士翻译。艾克先生的夫人曾佑和教授1990年2月为此书的中文版作序时详细介绍了艾克的学术生涯及其关于中国明式家具的主要论文与著作:

艾克将自己收藏的家具拆散解剖,严格测量,将节点构造按比例绘出,启发明代家具榫卯斗拼之关系,立本模范,可为家具制造业所仿效,使得如此精巧的细木工技术得以传世,获世界瞩目与赞赏。艾克的开拓性研究,弘扬中国传统工艺之精华,他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

一向以学者身份修身,从不以古物谋利。他深明中国艺术造诣纯正,非一知半解可以倾识。东、西、古、今艺术各有千秋,审美没有国界和时间的限制,应以文化心性释解,不当以法制为度。
艾克教授对中国明式家具研究开一代之先。自20年代直到他去世,不遗余力从事这一领域的研究,他的开拓者的历史贡献是举世公认的。
《中国花梨家具图考》分为文字部分——绪论及图版两大部分。

绪论详述了明式家具的箱形结构及其台式衍生物、轭架结构和同类的台式家具、板式结构、椅、圆角柜和有关的家具形式、方角柜、细木工家具的木料、五金配件、手工工艺—装饰—年代鉴定以及元代以后细木工家具的制作兴衰。艾克先生在绪论中科学的具有独创性的研究,至今仍具有不可替代的指导作用,一直影响到今天明式家具研究的学者、收藏家及厂商。 绪论文字部分的翻译,文字流畅、优美,避免了研究明式家具著作艰涩难懂的通病。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在翻译“细木工家具的木料”一节时十分明显地出现了几处名词翻译错误。最近,笔者找到了1986年由纽约“dover publications, inc。”出版的英文版,结合1991年10月中文版和植物学、木材学的相关知识进行研究与勘误。

1。“pterocarpus indicus”

1。1 91版第28页原译文:

经鉴定,从早期花梨木家具上取下的试样属于安达曼红木(pterocarpus indicus)(广东称青龙木)的亚种,都不是红豆属的花榈木(ormosia nenryi)。

86版xxxvi英文:

samples taken from early huali pieces were identified as sub-species of pterocarpus indicus; none, so far, as ormosia henryi。

大果紫檀

此段的“sub-species of pterocarpus indicus”的正确译文为“印度紫檀的亚种”。

1。2 91版第29页原译文:

乾隆年代制品的老红木同样也被鉴定为安达曼红木(pterocarpus indicus)的一个亚种。经过上蜡和经过年久成熟,其黑红色质地更加美观,可能使这种木材作为贵重紫檀木的替代品得以流行起来

86版xxxvi英文:

old hungmu, as known from ch’ienlung pieces, is likewise identified as a sub-species of pterocarpus indicus。 it’s black-red quality, enhanced through the wax polish and through maturing, may have brought it into fashion as a substitute for the costly red sandalwood。

此段的“a sub-species of pterocarpus indicus”的正确译文为“印度紫檀的一个亚种”。

1。3 91版第29页原译文:

安达曼红木(pterocarpus indicus)的亚种生长在中国南部和东南亚,人们仍从这亚种获得普通红木。在西方,它的名称过去为padauk(紫檀木),有些地方现在仍如此称呼。这个名称好像也包括各种花黎。狭义地讲,它现在常被称为安达曼红木(水杉红木andaman redwood);缅甸花梨木(bruma rosewood);在菲律宾群岛称为“narra”。海关出版物记述其“芯木部分是商业上有用的木材,颜色红褐,暗红至深红,或紫红,有时中夹黑条……它很光滑,纹理致密,摸之发凉,相当硬而非常耐久,略带芳香……易于加工,能磨出光亮,主要用来制作家具。”

86版xxxvii英文:

the sub-species of pterocarpus indicus from which the common kind of hungmu still is obtained, grows in southern china and south eastern asia。 in the west it used to go, and is partly still known, under the name padauk, which seems to include huali varieties(xxxv)。 in a narrower sense it is now commonly called “andaman redwood”; “burmese rosewood”; and “narra” in the philippine islands。 the customs publication says of it that the “heart-wood”, which constitutes the timber of commerce, is reddish-brown, dark red to rich red, or crimson in colour, and sometimes streaked with black…it is smooth, close-grained, cold to the touch, fairly hard and very durable, possessing a slight aromatic scent…it is very easily worked, takes a fine polish and is used chiefly for the making of furniture。(xl。p。483)

此段所涉及到的英文植物名称及木材学术语翻译几乎均不准确,列表如下:

86版原文 91版中文 正确中文译名
pterocarpus indicus 安达曼红木 印度紫檀
padauk 紫檀木 花梨木
huali varieties 各种花梨 花梨变种
andaman redwood 安达曼红木、水杉红木 安达曼红木
burmese rosewood 缅甸花梨木 缅甸玫瑰木、花梨木或红木
narra  ;;;; 花梨木

heart-wood

芯木部分

心材

其实,“pterocarpus indicus”的正确名称应为“印度紫檀”,为豆科(leguminosae)紫檀属(pterocapus spp。)中的一个树种,也即花梨木(有人称之为“草花梨”)中的一种木材。也有的学者将其归为蝶形花科[fabaceae(papitionaceae)],其它别名:红木、玫瑰木(rosewood)、花榈、蔷薇木、青龙木、檗木,香港称之为赤血树(blood tree)。英文名为:burma coast padauk,amboyna,narra,angsana,n。g。。 rosewood(新几内亚玫瑰木),pradoo,sena,sonokembang等多种名称。树高可达25-40米,胸径1。5米,板根高3米。原产南亚特别是印度、印度洋东北部的安达曼群岛(andaman is。)、东南亚及巴布亚新几内亚、所罗门群岛。中国云南、海南、广西、广东、福建、台湾等地均有少量引种。gb/t18107-2000《红木》国家标准对其木材构造特征有如下描述:

半环孔材或散孔材。生长轮明显。心材红褐、深红褐或金黄色,常带深浅相间的深色条纹;划痕未见;水浸出液深黄褐色,有荧光……新切面有香气或很微弱;结构细;纹理斜至略交错,有著名的amboyna树包(瘤)花纹;气干密度0。53-0。94g/cm3。此种株间材色各重量差异很大。

从木材学研究的结果及实践经验来看,“印度紫檀”作为一种花梨木其轻重变化、颜色变化的差异是很大的,其气干密度从0。53至0。94均有,产于印度安达曼群岛的“印度紫檀”有的比重甚至超过1。0g/cm3,可以沉于水。从颜色上也可分为两类:黄与红。黄者金黄褐色,红者红褐至紫红色,也即艾克先生引述海关出版物对“pterocapus indicus”心材之描写。

“paudauk”在商业活动中泛指花梨木,这是缅甸土语。泰国、老挝也有此俗称,而不能将其译为“紫檀木”,二者相差甚远。

至于将“andaman redwood”译为“水杉红木”则是明显错误。红木,北京历史上将黑酸枝、红酸枝、酸枝木称之为红木,而水杉则为另一个树种。水杉(m。 glyptostroboides hu et cheng)为杉科(taxodiaceae)水杉属(metaseqfuoia miki ex hu et cheng)的一个树种,其英文名为“dawn redwood”及“water larch”。水杉为我国特有珍贵树种。水杉属在中生代白垩纪及新生代约有10种,北半球欧亚、北美曾均有分布,但经第四纪冰川,大部分灭绝,仅此一种残留于中国,称为活化石。水杉比重较轻,约为0.3g/cm3左右,主要为造纸原料,故与所谓的“红木”是不相干的。

“variety”是植物分类学之专有学术名词,中文为“变种”,“系使用最广的种下等级,一般用于不同的生态的分化,而在形态上有异常特征的变异居群”(祁承经、汤庚国《树木学》(南方本)第11页)。如pterocarpus tinctorius var。 chrysothrix hauman(变色紫檀)就是pterocarpus tinctorius(染料紫檀)之变种。 “安达曼红木(pterocapus indicus)的亚种”为何物,书中并未详细描述,故在此不做评论。

2。“dalbergia latifolia”

91版第29页原译文:

可能在各种“黑檀”中有一种在市场上也称为红木。具体地说,即所谓的印度花梨木(dalbergia latifolia)(印度黄檀,孟买黑木)。关于这种木材,海关出版物描述为“主要产于印度,是一种红褐色或紫褐色中夹黑色条纹的木料,带芬芳的玫瑰香味,……以及均匀但粗而开放的纹理。主要用来制作高级家具。”

86版xxxvii英文:

perhaps also one of the various kinds of“blackwood” may go in the market under the name hungmu, namely the so-called indian rosewood, dalbergia latifolia, …

“dalbergia latifolia”是“阔叶黄檀”的拉丁文学名,隶豆科黄檀属,gb/t18107-2000《红木》国家标准将其归为“黑酸枝木类”的一种木材,英文名称:indian rosewood, bombay blackwood, java palisandre。主要产于印度及印度尼西亚的爪哇、巴布亚新几内亚、缅甸等地。在印度北部的bundelhard及bihar,树木胸径可达1-2米,而在南部的coarg,coimbatore,malabar,travancare等地胸径则更大。《红木》标准中描述其“心材浅金褐、黑褐、紫褐或深紫红,常有较宽但相距较远的紫黑色条纹;木屑酒精浸出液有明显紫色调。……新切面有酸香气;结构细;纹理交错;气干密度0。75-1。04g/cm3,多数0。82-0。86g/cm3”(gb/t18107-2000《红木》第12页)。

花梨木为豆科紫檀属的树种,紫檀属的树种约70个,除檀香紫檀(pterocapus santalinus l。f。)称为明清家具中所使用的紫檀木外,其余均为花梨木(但气干密度须在0。76g/cm3以上,0。76以下则称为“亚花梨”)。而“dalbergia latifolia”为豆科黄檀属的一个树种,归为黑酸枝木类,故不能将“dalbergia latifolia”译为“印度花梨木”。

鸡翅木

3.“andira inermis”

91版第30页原译文:

“鸡翅木”这个大众化的名词似乎是指这种木材特有的灰褐色和黑班条而言,颇似“鹧鸪木”这名称对安迪拉红木(andira inermis)一样说明其外表。

86版xxxviii英文:

the popular name“chicken-wing wood”seems to refer to the characteristic gray-brown and the dark streaks of the wood, much as the name“partridge wood”for andira inermis, is descriptive of appearance。
“andira inermis”中文的正确译名为“无刺甘蓝豆”,隶豆科蝶形花亚科[faboideae(papilionoideae)]甘蓝豆属(andira juss。)。英文名为angelin,生长于北美的墨西哥至南美的巴西,苏里南称为rode kabbes,圭亚那称之为koraro,巴西则称之为andira,andira-uxi或acapurana。心材为红褐色,气干密度0。58-0。87g/cm3不等。木材用于胶合板、家具及装饰用材。

铁刀木

4.“cassia siamea lam”

91版第30页原译文:

在同一商业名称之下似乎再一次出现了多种不同的木材。一件同版54页上那件类似的实例被哈托利(h。 hattori)博士鉴定为铁力木(cassia siamea lam);但用于较晚期形式的,目前市场上仍有供应的那种稍有不同的木料却被中国专家鉴定为中国中部和西部的红豆树(ormosia hosiei)。

86版xxxviii英文:

once more different woods seem to come under the same trade name。 a sample, similar to that on p1。54, was identified by dr。 h。 hattori as cassia siamea lam。(leguminosae); while the slightly different wood employed for piece later in form, still now available in the market, is identified by chinese experts as ormosia hosiei, the hung-tou红豆tree of central and western china(xxi)。

“cassia siamea lam”的中文正确名称应为“铁刀木”,隶豆科铁刀木属(cassia l。),86版英文也提到了“cassia siamea lam”隶豆科,但中文译者并未将其翻译出来。也有科学家将其归为豆科苏木亚科(caesalpinoidaea)铁刀木属,也有的将苏木亚科独立出来为“苏木科”,故有的植物学或木材学著作中称铁刀木隶苏木科铁刀木属也是正确的。铁刀木中国原产约10种,引种约10种。铁刀木属的树种分布于热带、亚热带和温带地区,非洲、东南亚、南亚及我国、拉丁美洲均有,约600多种。而铁刀木(cassisa siamea lam。)在我国的云南、广西、海南、广东、福建均有分布,亚洲的印度、斯里兰卡、缅甸、泰国、马来西亚、越南、老挝、印度尼西亚、菲律宾也有。木材的心材栗褐色,径切面常呈深浅相间条纹,有的木材呈金黄色,浅咖啡色鸡翅纹或深咖啡色鸡翅纹十分明显。故《红木》标准将其归为“鸡翅木类”,与“非洲崖豆木(millettia laurentii de wild)”及产于缅甸的“白花崖豆木[millettia leucantha kurz(m。 pendula bak。)]”属于同类。

铁力木

而铁力木(mesua ferrea l。),则与铁刀木是不同科、不同属、不同种的两种植物。

铁力木隶藤黄科(又称山竹子科,guttiferae juss。),铁力木属(mesua l。),常乔木,全世界仅3种,主要分布在热带亚洲,我国仅产1种即mesua ferrea l。,因其气干密度达1。122g/cm3,坚重如铁,故称为铁力木,也称铁棱、三角子、铁木、铁栗木。英文为iron wood, mesua, ceylon ironwood。原产于印度、斯里兰卡、缅甸、泰国、老挝、柬埔寨、越南、马来西亚及印度尼西亚。我国的广东、广西、云南也有分布。木材暗红褐色,光泽强烈,抗腐性能极好。是庙宇、桥梁、家具、船舶(龙骨)、器械等的最佳用材。是世界上最著名的硬木之一,与蚬木(burretiodendron spp。)、紫荆木(madhuca hainanensis)齐名。

故此处的“铁力木”实为“铁刀木”,二者是完全不同科属、不同性质、不同用途的两种木材,不能混为一谈。

《中国花梨家具图考》的翻译与出版凝聚了许多前辈学者如杨耀及当今学者薛吟(译者)、曾佑和、陈增弼教授大量的心血与辛勤劳动,在明式家具的研究方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本文所列误译部分有其历史条件及学术研究的局限性所造成的,与该书的作者、译者的学术水平毫无关系。瑕不掩瑜,正如清华大学陈增弼教授在《中国花梨家具图考》序中所言:“论文中许多真知灼见,一直到现在仍然闪烁着智慧的火花,照亮后来研究者的前进的路程。”“《中国花梨家具》以它严谨的逻辑、科学的考证、丰富的成果、精美的照片、准确的图纸,无可争议的确定了它在中国古典家具艺术研究方面,在明式家具研究方面的经典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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